奥德修斯与西方古典文学的人文主义传统的论文

  奥德修斯与西方古典文学的人文主义传统的论文

  【摘要】广义上的“人文主义”,是滥觞于古希腊的,“关心人、尊重人”的文化追求。所谓“关心人”的核心,是要关心人的精神生活;所谓“尊重人”的关键,是要尊重人的精神存在。狭义上的“人文主义”,则是繁荣于文艺复兴的社会思潮。其核心思想不外乎重视人性、强调理性,反对以神性压抑人性、以神学贬低理性,主张以物质调和精神、以现世取代来生等。当这种文化传统落实到文学创作,相应的文学传统便应运而生——从最伟大的“悲剧”(《荷马史诗》),到最伟大的“喜剧”(《神曲》),概莫能外。【关键词】奥德修斯;《荷马史诗》;《神曲》;人文主义伊卡塔王奥德修斯是希腊联军的重要将领,是贯穿整部《奥德修记》始终的主要人物。他英勇善战、足智多谋、屡建奇功。献木马计攻陷伊利昂城后,奥德修斯和同伴启航还乡,历尽劫难,终于在漂泊海上九年之后独归故土,和儿子特勒马科斯一起杀死纠缠妻子、挥霍家财的无耻求婚者,终于合家团聚。而在《神曲·地狱篇》中,奥德修斯却作为犯欺诈罪者,灵魂堕入第八层地狱第八恶囊之中,遭受酷刑折磨。同一个人物的命运,为什么不同的作者竟做出了如此不同的安排?既然观点大相径庭,为什么我们还说两部作品都秉承了“人文主义”的创作传统?且待下文分解。一、“悲剧”与“人文主义”:《奥德修记》中的奥德修斯悲剧是古希腊对人类文学的卓越贡献。毫不夸张地说,一部悲剧发展的历史,就是一部“人文主义”发展的历史。严格说来,《奥德修记》应该称为“史诗”。但是,《诗学》之中论及悲剧,多引《荷马史诗》为证。WWW.11665.coM因此,史诗(尤指《荷马史诗》)与悲剧之间,无疑存在某种内在联系、共同因素。故笔者采用亚氏之说,以悲剧,或至少是“潜悲剧”论荷马。亚氏认为,“史诗和悲剧……有些是两者所同具,有些是悲剧所独有……史诗的成分悲剧都具备,而悲剧的成分,则不是史诗里都能找到的。”对于荷马,他毫不吝惜自己的溢美之词,认为荷马是“真正最大最卓越的创作者”,“神圣般地超过其他人”,是“第一个人”,是“最大的一位”。为何诸如索福克勒斯、欧里庇德斯等伟大的悲剧作家都未能享此殊荣,而史诗作家荷马却能获得如此程度的赞颂?亚氏曾经指出,“史诗的种类也应和悲剧的种类相同,即分为简单史诗、复杂史诗、性格史诗和苦难史诗;史诗的成分(缺少歌曲与形象)也应和悲剧相同,因为史诗也应有突转、发现和苦难。”这样,一切不言自明——荷马的史诗创作和亚氏的悲剧理论相当契合。从形式上来看,史诗可以摹仿很多行动、包含很多情节,但无论简单史诗《伊利亚特》,还是复杂史诗《奥德修记》,都只摹仿一个行动;从情节上看,《荷马史诗》完全具备“突转”、“发现”和“苦难”三个要素。所谓“悲剧”,“不一定要有我们今天的悲惨结局,它的结局一般都是平静而和解的。”“悲剧是对于一个严肃、完整、有一定长度的行动的摹仿。”这种理念,颠覆了柏拉图“艺术摹仿自然”的哲学框架,把“人”提升到了突出地位。这样一来,便促使人们将目光从倾心自然转向审视社会,将信仰从膜拜神祇转向瞩目自身,将希望从企盼来世往生转向关注现实生活。他认为,作为人性的固有部分,感情和欲望生而有之,不应也不能被忽视甚至禁锢,而悲剧恰好能够很好地满足人性的这一需求。这是因为,悲剧能够“借引起怜悯和恐惧来使这种情感得到陶冶。”也就是说悲剧能够宣泄怜悯、减轻恐惧、陶冶感情、制造快感,对于社会道德具有良好的教化作用、对于个人品性具有良好的规范作用。亚氏本人也相当重视悲剧的教化和规范作用,他指出,“第一,不应写好人由顺境转入逆境,因为这只能使人厌恶,不能引起恐惧或怜悯之情;第二,不应写坏人由逆境转入顺境,因为这最违背悲剧的精神,不符合悲剧的要求,既不能打动慈善之心,更不能引起怜悯或恐惧之情;第三,不应写极恶的人由顺境转入逆境,因为这种布局虽然能打动慈善之心,但不能引起怜悯或恐惧之情。”综上所述,亚氏对于悲剧作用的阐释明确了他艺术为人服务的功能指向;对于悲剧实质的定义体现了他追求人性解放的道德趋向。《奥德修记》采取的是双线并进的叙事方式——一条线索是特勒马科斯蒙雅典娜相助外出寻父;另一条线索是奥德修斯蒙宙斯恩典辗转还乡——两条线索因父子相认而最终汇合,全诗依照线索,有序展开。亚氏评价,荷马“与这些人(其他史诗作者)不同,不仅从艺术上,而且从创作本质上皆相信见到一道好的光芒。”荷马严格按照“突转”“发现”“苦难”三重标准展开叙述,重点描述了奥德修斯还乡途中遭受的磨难和困厄。这些磨难和困厄来自各个方面:来自神、来自人、来自自然……然而,荷马并非单纯为了描写苦难而描写苦难,而是旨在通过苦难表现奥德修斯执著的追求、顽强的精神与无畏的抗争。正因为人文主义所瞩目的是“人”,所以恰恰是通过这种执著的追求、顽强的精神与无谓的抗争,奥德修斯的英雄形象才显得血肉丰满,荷马史诗的人文主义才显得淋漓尽致。《奥德修记》中的人文主义观念,主要是通过两个方面显示出来的——一方面,作者瞩目于人,通过对人性的褒扬直接宣扬关心人、尊重人的人文主义内核;另一方面,作者又不脱离神,通过对众神的描写间接衬托重视人性、强调理性的人文主义要求。首先,奥德修斯与人和自然的奋力抗争是作者人文主义精神的良好载体。离开伊利昂后,他们先是踏上洛托法戈伊人的国土,洛托法戈伊人给他派出的三人吃下了洛托斯花,让他三人不知归返,奥德修斯果断地把“享用洛托斯花,完全忘却回家乡”的同伴缚在船上迅速离开;他们而后来到库克洛普斯的居地,面对震地神波塞冬的儿子波吕斐摩斯,奥德修斯沉着冷静、足智多谋,他先告诉巨人自己的“名字叫‘无人’”,骗过了巨人的同伴,接着灌醉并刺瞎波吕斐摩斯,把自己和同伴绑在公羊肚子下面逃出巨石封锁的洞穴;船队接着驶过特勒皮洛斯,莱斯特律戈涅斯人“从崖顶向下抛掷巨大的石块”,“叉鱼般把人叉起带回作骇人的菜肴”,除了奥德修斯所在的船只外其余都惨遭不幸;侥幸逃脱后,他们又登上了海岛艾艾埃,可他派出的九名同伴又被美发的神女基尔克“变出了猪头、猪声音、猪毛和猪的形体”,赶进猪栏,幸而奥德修斯得到赫尔墨斯的晓谕,制服基尔克,使被施魔法的同伴复归人形,不过他们也因此在神女的宅邸居留了一年;而后,奥德修斯在基尔克的指点下,“前往哈得斯和可畏的佩尔塞福涅的居所,去会见特拜的盲预言者特瑞西阿斯的魂灵”;在冥府,他见到了死去的同伴、故去的母亲,见到了先知特瑞西阿斯,被告知归途的命运;从冥府归返后,他们从艾艾埃岛再次启程,沿途战胜了女妖塞壬的诱惑,躲过了卡律布狄斯悬崖的凶险。当然,他们也曾为自己的愚蠢和贪婪付出代价,他的同伴趁奥德修斯熟睡之际偷偷打开艾奥洛斯赠予的皮囊,结果一行都被从伊卡塔的岸边吹回风神的岛屿。作者通过奥德修斯一系列的探险经历,展现了他在与敌人斗争中体现出的果敢和智慧,以及在与自然斗争中体现出的决心和勇气。面对外界给予的一次次沉重打击与艰难困苦,奥德修斯没有放弃、没有屈服,而是始终固守着重归故土的坚定信念。他把永不言弃的顽强意志与万物之灵的高度智慧相结合,战胜了诸多的磨难,掌握了自己的命运,显示了人类的力量。通过第八卷到第十一卷中对奥德修斯行动的一系列摹仿,荷马主要从以下几个角度全面阐释了人文主义精神:第一,是面对磨难与困厄时坚定不屈、永不言弃的顽强意志;第二,是面对危难与困境时沉着冷静、随机应变的理性思考;第三,荷马同时又从反面抨击了自私、贪婪和猜疑等人性中的弱点,为人文主义的失控敲响了警钟。通过前两点,荷马正面赞扬了关心人、尊重人,重视人性、强调理性的人文主义精神;通过后一点,荷马反面批判了自私、贪婪、猜忌等过分强调人文主义带来的问题。从而对人文主义做出了全面的阐释。

  其次,奥德修斯与众神之间的恩怨纠葛同样是作者人文主义精神的突出体现。归返途中,他的同伴背弃誓言,烹食赫利奥斯的牛群,集云神宙斯用雷霆击毁他的船只、击毙他的同伴,他只身一人“漂流九天,直至第十天黑夜”,登上奥古吉埃岛;来至岛上,他又被美发的神女卡吕普索留居七年,神女许以长生不死、永不衰朽,他却终日“坐在海边哭泣……用泪水、叹息和痛苦折磨自己的心灵”;终于获准离开,强大的震地神波塞冬又掀起风暴巨澜,撕裂他的船帆、折断他的桅杆、击毁他的船阀,他“奋力浮游”,“在汹涌的波涛里漂浮了两夜两天”后,踏上费埃克斯的国土。面对诸神降下种种的磨难、抑或是神女给予的绵绵情意,奥德修斯没有放弃希望、引颈受戮,也没有抛弃信仰、屈膝委从。这样便突出了奥德修斯自主判断的理性精神和独立意志,赞扬了奥德修斯面对苦难的坚忍不屈和奋力拼搏,从而高度肯定了人的尊严、力量和价值,突出体现了人文主义的诉求。人生在世,不可避免地会遭遇困境、蒙受苦难,但人生的价值也就在于此——用精神去激发自己的力量,在拼搏中掌握自己的命运。永生不死的众神固然可敬可畏,但在《奥德修记》中,他们不再高不可攀、遥不可及,而是和奥德修斯的行动息息相关。一方面,奥林波斯诸神的行动始终围绕着奥德修斯而展开,从而侧面衬托了人性的可贵;另一方面,奥林波斯诸神的形象普遍具有着复杂的人性特征,从而直接体现了人性的价值。从而使人文主义得到了良好的彰显。综上所述,《奥德修记》通过描写奥德修斯凯旋还乡途中面对种种艰难险阻时表现出的沉着冷静、坚定不屈的精神,集中表述了关心人、尊重人,重视人性、强调理性,反对以神性压抑人性、以神学贬低理性的人文主义思想,忠实地继承了西方文学的人文主义传统,直至今日仍然有着相当的意义。二、“喜剧”与“人文主义”:《神曲》中的奥德修斯但丁号称“中世纪的最后一位诗人,同时又是新时代的最初一位诗人”。在《神曲》这部一万四千余行的史诗性巨著中,但丁在维吉尔和贝雅特丽奇的指引下游离与地狱、炼狱与天国,通过与诸多著名人物的对话,一方面反映了中古时期文化领域的突出成就和重大问题,另一方面也透出了文艺复兴人文主义的蓬勃萌芽和灿烂曙光。正如但丁所言,“在任何一部教诲性作品的开篇,必须探讨六点:主题、作者、形式、目的、标题、哲理”,可见作者本人对《神曲》的定位,就是“一部教诲性作品”;因为教诲的目的所在,所以《神曲》的意义“不是简单的,而是‘多义的’。第一种意义是照文字上的意义;第二种意义是照文字所表示的事物的意义。第一种可以称为字义的意义,第二种可以称为讽喻的或神秘的意义。”“全书的主题,仅就字面意义来说,不外是‘灵魂在死后的情况’……但是,如果从讽喻方面来了解这部作品,它的主题便是‘人,由他自由意志的选择,照其功或过,应该得到正义的赏或罚。’”这样一来,但丁创作《神曲》的目的也就相当明确,即“解脱生于斯事的人们于悲惨的情况,而领导他们达到幸福的状态。”旨在通过获罪的灵魂和“得福的灵魂在死后的状况”,晓谕世人“人凭自由意志去行善行恶,理应受到公道的奖惩。”《神曲》,意在规范人的实际行动,“对邪恶的世界有所裨益。”但丁“反对中世纪的蒙昧主义,提倡发展文化、追求真理……他以赞颂的笔调描写荷马史诗中的英雄尤利西斯受了求知欲的推动,在远征特洛亚胜利后,不肯还乡,坚持航海探险的英勇行为,并借他的口指出,‘人生来不是为了像兽类一般活着,而是为追求美德和知识。’”可见,作为求知欲的化身,但丁给予奥德修斯相当程度的褒扬与肯定。《奥德修记》在奥德修斯合家团圆后便告结束,奥德修斯此后命运如何,我们不得而知。然而,冥府中的特瑞西阿斯曾有一段隐晦的预言:“死亡将会从海上平静地降临于你,让你在安宁之中享受高龄,了却残年。”根据这段预言,但丁在《神曲•地狱篇》中补充了这位英雄的结局——他们出海航行、终于到达西方,却因神灵之意葬身炼狱山前。不难看出,奥德修斯的诸多思想与行为都体现了人文主义的精神追求。首先,在他的心中,认识世界的欲望远比对儿子的慈爱、对父亲的孝心以及对妻子的恩爱强烈,促使他毅然决然地乘船远航,去探索“太阳背后的无人的世界”;其次,奥德修斯提醒同伴,人类作为万物之灵,具有心智和理性,能够认识和改造世界,不应像兽类一般浑浑噩噩,而应努力追求美德和知识。通过奥德修斯的思想和行为,但丁全面阐述了尊重人性、推崇理性的人文主义思想。然而我们也看到,就是这样一位但丁给予高度赞誉的奥德修斯,死后灵魂却被但丁安排在深层地狱受到惩罚。奥德修斯所处的第八层地狱被用于惩罚“对非信任者的欺诈罪”,是惩罚重罪者的深层地狱。奥德修斯因为献木马计攻陷特洛伊城而被判作“出阴谋诡计者”,灵魂堕入第八层地狱第八恶囊,永受烈焰灼身之苦。为何如此?这是因为,但丁毕竟处在新旧交替之时。虽然大力宣扬人文主义,可是依然难以摒弃信仰和神学高于理性和哲学的经院哲学观点里。这体现在,他一方面肯定荣誉的必要价值,一方面又感叹荣誉的虚幻无常;一方面根据教会的道德标准将奥德修斯堕入地狱受罚,一方面又依据自身的价值评判对奥德修斯表示同情叹惋。《神曲》中,这种宗教道德观念曾不止一次第体现。在炼狱海滨,他“看到四颗除了最初的人以外谁都未曾见过的明星”;在第八重天,三圣人又向他通过询问考验他的“信、望、爱三德”……诸如此类,不胜枚举。总之,但丁的出发点依然是教会——“没有这种信仰,单靠善行是不够的。”也就是说,不敬拜上帝、不信仰基督,即使终身行善,灵魂也难得救。不过,总而言之,但丁笔下的奥德修斯,是求知欲的载体和化身、是美德和知识的集合体。即便但丁将他打入深层地狱永受烈焰灼身之苦,我们无需、也无权站在今人的角度上过分苛求古人。我们更要关注的是表象背后的真实——正如上文论述,不与儿子、父亲、妻子安享天伦,而是扬帆启程、探索世界,体现了他崇尚理性的倾向;对同伴强调人的心智和理性,主张人能够认识自然、改造自然,追求美德、获得知识,则体现了他尊重人性的倾向。但丁通过奥德修斯的言语和行动全方位展示了他尊重人性、崇尚理性的人文主义精神。三、结语奥德修斯的英雄形象是不朽的。漂泊外乡九年之久,他的足智多谋、沉着冷静、坚定信念和顽强意志业已成为无数人的信条。也恰好是这集于一身的优秀品质,使他的身上无时无刻不闪烁着人文主义的耀眼光芒。诸如关心人、尊重人,强调人性、推崇理性等人文主义精神的内核,无不在他的身上得到了最好的体现。至于具体的论述,已详于上文,此处不再赘述。总而言之,无论是最伟大的“悲剧”还是最伟大的“喜剧”,都是西方人文主义传统的继承者;而奥德修斯,则仿佛作品的灵魂,使两部巨著中的人文主义精神更加熠熠生辉。人文主义是不灭的,奥德修斯是永存的。【参考文献】[1] 亚里士多德. 诗学[a].//罗念生. 罗念生全集(第一卷)[m]. 上海: 上海人民出版社, 2004.[2] 亚里士多德. 亚里士多德创作学注疏[m].王士仪,译. 台北: 联经出版社, 2003.[3] 吕新雨. 神话、悲剧、诗学—对古希腊诗学传统的重新认识[m]. 上海: 复旦大学出版社, 1995.[4] 但丁. 致斯加拉亲王书—论神曲·天国篇[a]. 缪灵珠. 美学译文集(第一卷). 北京: 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 1998.[5] 朱光潜. 西方美学史[m]. 北京: 人民文学出版社, 2002.[6] 但丁. 神曲[m]. 田德望, 译. 北京: 人民文学出版社, 2002.[7] 荷马. 奥德赛[m]. 王焕生, 译. 北京: 人民文学出版社, 1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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